笔下文学

第1035章 求见一面（第2页）

旁人皆以为逆首落网是天大喜讯，是朝堂大胜，唯有白扬自己心知肚明。

自白荀兵败逃亡，他从未真正断绝追查线索，全程知晓兄长藏匿踪迹，清楚他数次辗转迁移、意图南逃的路线。他手握绝对缉捕之力，若想擒杀白荀，不过弹指之间。

可他迟迟未曾下绝杀之令，未曾亲自下令围捕。

只因心底那一丝斩不断的骨肉羁绊。

他是帝王，法理无情，当诛逆臣；可他也是弟弟，手足情深，不忍亲手终结兄长性命。

故而他只布下天罗地网，任由白荀四处逃窜，放任其苟延残喘，却始终回避亲手缉拿、亲手定罪、亲手斩杀的结局，不愿亲手沾染亲兄弟的鲜血，不愿背负手足相残的千古骂名。

如今白荀被地方官与大理寺顺势擒获，非他亲自下令抓捕，恰好遂了他心底最后一点私心，既全了国法威严，又避开了亲手弑兄的煎熬纠葛。

白扬眸光沉定，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既已擒获，无需再审拉扯，命大理寺依规审罪，罗列罪状，据实判决，公示朝野即可。”

“臣遵旨！”

二人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大理寺卿稍一迟疑，再度俯身，拱手禀报，语声带着几分谨慎：“陛下，另有一事禀报。逆犯苏允宁入狱多日，已然悉数认罪，对逃婚欺君、附逆谋反、祸乱朝纲诸罪供认不讳，画押存档，罪无可赦。”

“只是……罪妇临死之前，心中尚存唯一遗愿，恳请陛下恩准。”

白扬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敲击龙椅扶手，语气冷了几分：“她有何愿？”

“苏允宁恳请，临终之前，求见陛下与皇后娘娘一面，仅此一面，了却余生执念，再无他求。”

这话一出，长生殿气氛骤然沉冷。

白扬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冷意，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不耐与戒备。

事到如今，罪证确凿，必死无疑，大势已去，穷途末路。

他不知苏允宁究竟还想耍何种花样，是想临刑求情、博取怜悯，还是想故作可怜、扰乱他心绪，亦或是想当着帝后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数年爱恨纠葛，数次辜负背叛，早已耗尽他所有情意。如今她沦为阶下死囚，再来求见，不过是徒增厌烦。

他本欲一口回绝，此生永不相见，让所有旧情恩怨，随她刑戮落幕，彻底烟消云散。

可心念辗转之间，一段尘封旧事骤然浮上心头，让他话到嘴边，骤然顿住。

苏允宁年少之时，性情虽骄纵任性，却心性纯良。

当年墨清沅孤苦无依，身世飘零，入苏府为婢，受尽府中下人欺凌怠慢，是年少的苏允宁处处护她、处处提携，待她亲厚，教她读书识字、习得礼仪，护她安稳长大。

于墨清沅而言，苏允宁虽主仆有别，却对她有再造抚育之恩、庇护活命之情。

纵然苏允宁后来步步踏错、罪无可赦，可年少恩情真切存在。

他若是断然拒绝，不近人情，难免让墨清沅心底暗藏芥蒂，辜负昔日恩情，亦显得帝王太过凉薄。

沉吟良久，白扬终是压下心底厌弃，冷声应允：“准。择今日申时，朕与皇后亲赴大理寺天牢，见她最后一面。”

“臣遵旨！”

宫人退下，殿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