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有人都沉浸在既定的结局之中,满心笃定、欢喜期盼,无人知晓——
长生殿内,帝王独处对白荀的一番嘱托,从来不是传位。
白弘心中藏了半生的帝王城府、乾坤算计,到了生命最后一刻,终究无人看透。
看似板上钉钉的储位定局,实则,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瞒天过海、骗过朝野所有人的——惊天假象。
真正的终局,远未到来。
皇后传口谕召白荀即刻入宫的旨意,转瞬便送达皇子府邸。
不过半炷香时辰,一袭素色锦袍的白荀稳步踏入长恒宫。
连日守在御前侍疾,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面容却依旧温润清和、端方儒雅,周身皆是恭谨仁孝的气度。
自长生殿单独召见一事传遍皇城,他心中便隐隐揣着几分揣测,却始终不敢妄自笃定,只一路敛神静心,依礼觐见。
可他甫一入殿,抬眸便撞见皇后满面喜色、眼底藏不住欣慰荣光的模样。
往日端庄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宫皇后,此刻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期许与激动,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臂膀,语气温和却字字郑重,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荀儿,你终是来了。”
皇后眸光灼灼,望着自己悉心教养数十载的嫡长子,满心皆是后继有人的宽慰,已然将他视作未来储君、大周新主,字字句句皆是帝王之道的悉心嘱托。
“母后知晓,这些时日你辛苦了。父皇缠绵病榻,朝局动荡不安,是你晨昏不离、衣不解带守在御前,尽人子至孝;是你日夜伏案、处置政务,替父皇稳住朝野乱象,稳住大周根基。”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肩头,目光盛满期许与厚望,细细嘱托,句句皆是为君为帝的立身根本。
“如今朝野人心既定,父皇单独留你殿中密谈,深意昭然,你便是大周未来的东宫储君,来日要登临大统、执掌万里河山。从今往后,你便要时时警醒自己,褪去往日皇子闲散心性,担起天下苍生的重担。”
“为君者,当仁心驭世、宽待臣工、体恤万民,不可偏私、不可易怒、不可沉溺私情、不可优柔寡断。朝堂百官,良莠不齐,你要知人善任、明辨忠奸;宗室诸王,各有心思,你要恩威并施、震慑宗室;四方疆域,边防未定,你要居安思危、稳固山河。”
皇后语速温柔却字字铿锵,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数十年旁观帝王理政、深谙朝堂权术的毕生心得。
从驭臣之术、制衡之道,到爱民之策、守国之规,细细叮嘱,娓娓道来,满心满眼都是栽培储君、辅佐爱子登基的热忱。
在她心中,白弘临终独召嫡长,便是礼法天道、天命所归,储位早已是白荀囊中之物,再无半分变数。
白荀静静立在原地,听着母后滔滔不绝的嘱托,看着她眼底毫无掩饰的笃定与荣光,整个人彻底怔住,眉目间涌上一层茫然懵懂,心底一片空茫。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五味杂陈,全然没有半分即将入主东宫的欣喜与雀跃,只剩无尽的荒诞与无奈。
待皇后话音稍歇、话语停顿的间隙,白荀才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轻声开口,一语击碎了皇后所有的美好期许。
“母后,儿臣……并未得到父皇传位的旨意。”
一语落地,殿内温柔的氛围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