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弘目光沉沉,继续沉声嘱托,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储位既定,天命归一人。自此之后,余下五子,不得心生怨怼、不得私相争斗、不得结党作乱、不得觊觎东宫。”
“你们皆是朕的骨肉血亲,是大周宗室龙子。朕这一生,纵横天下数十年,不惧外敌、不畏权争,唯一最怕、最痛之事,便是皇子阋墙、手足相残,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他日新君即位,尔等需尽心辅佐、同心辅政,共守大周山河,护佑万民苍生。谁若违逆今日遗训,便是悖逆君父、祸乱宗室,朕九泉之下,亦绝不姑息!”
一番临终训诫,沉痛肃穆,震彻人心。
六位皇子齐齐躬身领命,神色恭敬肃穆。
众人皆以为,接下来便是当众宣布储君大名、尘埃落定的最终时刻。
可谁也未曾料到,白弘话音一转,再度开口:“其余诸子,尽数退下。长子白荀,单独留殿,朕有私语嘱托。”
一语落定,满殿皆惊!
其余五位皇子身形一僵,神色各异,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朝野数年,人人皆知,父皇素来偏爱二皇子白扬,大小政务多交由白扬处置,数年储君试炼,也多是对白扬多加栽培、暗中磨砺。
往日数十年,父皇倚重的从来都是白扬,对白荀素来淡然疏离、少有单独召见、更少私下嘱托。
可今日帝王临终托孤、定储之际,却当众遣退所有皇子,唯独留下嫡长子白荀!
这般反常举动,无疑是最明显的信号。
五皇子眸光幽深,眼底闪过一丝莫名深意,心中瞬间笃定——储位,定然是白荀的了!陛下终究是守礼法、重嫡长,改了心意!
殿外廊下,众人心绪翻涌,唯有白扬一人,神色淡然,无惊无扰,沉静得近乎冷漠。
方才帝王训话之际,他立于诸子之列,始终垂首低眉,眼底含泪,神色悲戚,一副痛心父皇病重、哀伤难抑的模样,全程沉默,不争不辩、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急于表现、刻意邀宠的姿态。
寻常皇子,临终定储之际,无不急于展露忠孝、谋求圣心、争夺权位。唯独他,只剩纯粹的父子离别之悲,不见半分权欲私心。
其余几位皇子看在眼里,心中皆是暗自鄙夷、疑惑不解。
都到了这般江山易主、定鼎乾坤的生死关头,他素来凌厉争胜、步步算计,如今却变得这般畏缩迟钝、优柔寡断,只会垂泪哀伤,毫无作为。
众人皆暗自不解,曾经那个锋芒万丈、碾压诸子的赵王,为何骤然变得这般颓然无为。
无人知晓,摘星楼一纸契约,他早已算尽所有结局。
他顺从退让,从不是认输,而是以退为进,静待天命。
诸子尽数退出长生殿,各怀心思散去。
白扬默然归府,赵王府一如既往沉静清冷。他独坐书房,不言不语、不悲不喜,静静端坐,如同稳坐钓鱼台,从容静待皇城最终结局落定。
不争,不抢,不慌,不乱。
夜色深沉,皇城暗流汹涌,无数消息在深宫朝堂之间悄然流转、四散蔓延。
次日凌晨,天光微亮,一夜未歇的宫中人脉,早已将昨日长生殿之事传遍朝野上下,传遍京城权贵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