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969章 高下立判（第1页）

文盛三年，九月入秋。

皇城秋意深浓，落叶铺满宫道，往日恢弘肃穆的紫微宫，如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死气。

秋风穿殿而过，卷起阶前枯叶，带着彻骨的寒凉，吹得满殿龙旗簌簌轻颤，愈发衬得深宫寂寥、国运飘摇。

不过短短数日，大周天子白弘的龙体状况，急转直下，颓势如山崩。

曾经执掌大周山河数十年的帝王，如今缠绵病榻，气血衰败，精力耗尽，早已不复往日半分雄姿。

御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奏折层层叠叠堆砌案头，国事、边防、民生、吏治，万千政务积压于此，亟待圣裁。

可龙椅之上空空如也，帝王早已无力端坐理政，连抬手批阅朱批的微薄力气，都尽数消散。

宫人日日收拾，奏折日日堆叠，无人处置，无人决断。偌大朝堂，看似平稳运转，实则早已人心惶惶、暗流汹涌。

最让朝野上下捉摸不透、心生揣测的，是帝王迟迟未决的储君人选。

储位悬空，乃是国本大忌。

自六子储君试炼开启，朝野纷争不断，百官站队、诸子争锋，人人都在等候陛下一句定论。

可任凭朝野风声四起、群臣屡次进谏请立东宫，白弘始终闭口不提储位归属，态度暧昧，不置可否，将这天下最沉重、最诱人的权柄悬念，死死悬在半空。

龙体日渐衰微，再也撑不起繁重朝政。万般无奈之下，白弘只能松口，将大部分次级政务、地方奏折拆分下发，交由六位皇子分别处置，代为理事，暂替帝王稳住朝局。

朝野瞩目、万众期待的赵王赐婚大典，也因帝王病危、国丧将至的无形压力，只能暂且搁置延后。

苏允宁与白扬的婚约，一纸圣谕尚在，婚期却遥遥无期，成了悬在两家头顶、悬在皇城之上的一桩未定旧事。

帝王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到了九月上旬，白弘已然彻底无力临朝理政，连起身、抬手、言语都极尽艰难，大半时日都处于昏沉休憩的状态。

皇后心疼帝王半生操劳、晚年遭此病痛折磨，主动请辞后宫诸事，搬入帝寝偏殿，日日贴身侍奉、朝夕不离，亲手煎汤熬药、打理起居，悉心照料病重帝王。

御花园的秋日光影温柔静谧，病榻前的岁月安静绵长。

这日午后，白弘难得清醒，气息稍顺，看着榻前素衣荆钗、温婉侍疾的皇后，眼底泛起无尽唏嘘与温情。

结发相伴二十六载，相识相知将近四十春秋。

年少初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青年结发，共掌后宫、辅理江山；中年相守，风雨同舟、共渡朝堂风波；晚年相依，历经半生浮沉，依旧不离不弃。

世间帝王情爱多虚多假，可他与皇后，实打实从青涩年岁走到白头迟暮，历经岁月打磨、风雨淬炼的情深义重。

白弘抬手，枯瘦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皇后鬓边新生的几缕霜白，声音沙哑虚弱，带着病中独有的疲惫与怅然：“委屈你了，陪朕操劳半生，晚年还要为朕日夜操劳、贴身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