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昨天螺丝松了拧一下
坏得彻底,没得修,阿兰留下的这些——
她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满屋子的齿轮和发条
够我把壳子续着转,够我把手头这点活儿干完,吃的东西,费那地方干嘛
林洛水没说话
她看见桑多涅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右肩那颗齿轮,很轻地、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不是卡,是不想让它多响
林洛水的手指在凳子边上,慢慢、慢慢,松开
她想说点什么
也行,那挺惨的也行,哪怕是活该谁让你去惹那疯子都行
她嘴上能挑一百种欠揍的调子
可这会儿嗓子眼里那团东西又顶上来了,顶得她太阳穴突突跳,眼眶后头酸得发胀
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压回去,下巴往掌心一磕,闷闷地:
……那你还笑我饿
你饿是你的事,
桑多涅把机关雀往旁边一推,终于抬起眼,幽紫的眸子剜过来,带着点刚回过血色的、活过来的刺
我这儿不收饿死鬼,只收能帮我递镊子的
谁要递你
那就滚出去
我刚说了不饿
桑多涅盯着她看了两息,那枚齿轮在瞳仁里稳稳地转
她像是终于认定了什么
认定林洛水这人就是赖着不走、且这辈子都不会按她的赶法走
她把脸一扭,从凳子上站起来,靴跟在金属地板上地一声
短得很
她走到柜子前头,背对着林洛水,手指搭上礼装的领扣,指尖一顿
我换零件
声音冷回来半度,是那种你再赖着就不是嘴硬是不要脸的冷
你要是不想滚,就——
她偏了偏头,没回身,烟灰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了半边后颈
出去,门在左边
林洛水没动
凳子上的靴跟,还悬着,晃了一下,又不晃了
她看着桑多涅的背
那件礼装底下,胸口的位置,齿轮的声响跟别处不一样
不是匀速的咔、咔,是闷的、被什么东西箍在里头的、咚、咚
像一颗不肯认输、却也撑不了多久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