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那角翻起的页,还翘着。
一夜没人碰它。
小雨的笔在半空悬了一夜,笔尖的墨干了一层,她又蘸了一回,还是没落下去。三千人在坛上守了一夜,火把烧秃了七根,换上的火把接着烧。
晨光落在册上。
别天一页压在满天册底,翻起的那一角,薄得像一片哑。
老守在骨里,咳了一声。
“都别伸手。”
“先听规矩。”
坛上三千人,齐齐坐直了。
老守把话一句一句放出来,放得很慢。
“满天立账,三条。账归册,册归页,页归界。”
“满天只勾满天页。”
“别天一页压在满天册底下,页是别界的页。看,不算认。认了,才算欠。”
“所以今天,只看,不认。”
林风蹲下身,没碰,先看。
那页不是纸色。是哑色,像满天骨纹里那层薄哑被人揭下来一张,压实了。页边有一道印,印纹一圈套着一圈,圈心一个小口。
守账的墨凑近看了一眼,收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这印,昨夜见过。”
“口还四声的时候,声尾上盖的,就是这个印。”
老守在骨里,半天没出声。再出声的时候,声音沉得像压了万年的灰。
“是口打的印。”
“口是收声的口。这一页,是收讫的凭。”
林风问:“看,能看干净么?”
“能。谱笔挑,别用手指。”
小雨悬腕。谱笔笔尖挑住那翻起的一角,轻轻一掀。
一角,掀开半指宽。
底下露出来的,不是字。
是半个字。
“青”。
静字的上半。
小雨的笔停了。满坛的声,也停了。骨心那盏长明一样的应声先晃了一下,替谁,应了半个“在”。
静从坛边走过来。
按剑的手,没按剑。她一步一步走到册前,站定。
别天一页上那半个“青”字,抖了一下,朝着她,拼了半拼,没拼上。
差半边,拼不成她的名。
老守把这段旧账,一句一句,讲给全坛听。每讲一句,坛上的火把就矮一截。
“静欠五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