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脉两日,青冥守根堂老井。
井口蹲着一个后生,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是盏极旧的铁皮灯,灯罩熏得发黑,火苗却压得极稳。守根堂那一盏,三百年没灭过。
井底叩三下,两短,一长。
后生把灯搁在井沿上,两手抓绳,一截一截往上拽。他拽得稳,像是拽过许多回。
四人出井。
林风开口就问:“管门公呢。”
“在界口。”后生道,“坐着。”
“坐了多久。”
“一年零四个月。”后生顿了顿,“他没瞎之前就说过,守门的人,得坐在门外头。瞎了之后,他也坐那儿。”
“他看不见门。”
“可他听得见。”
后生抬头看了林风一眼,像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
“殿下说得对。”他道,“他听得见。”
……
青冥的天,是青的。
林风在井边站了一息。
两年多前他来青冥,天是灰的,压得低,抬手快够得着,网影透在那层灰上一格一格,罩着整座界。
如今那层灰没了。
天上干干净净,一星星的凉气从头顶上灌下来。天上那张网散了,四界的水灯沙剪都收过灰。满天头一回没有网,只有星。
只是街还是空的,门还是关的。
人全在地底下。
四人往界口走的路上,地底有声音透着地砖上来,闷闷的,一层压着一层,像水在别的屋子里流。
小雨蹲下,把耳朵贴了一下地砖,站起来。
“哥。”她道,“是念名的声。”
“墨到过井脉。”林风道,“章程他们学会了。”
“一天三遍。”小雨道,“三十万人,念得齐。”
……
界口像一口井。
井口上横着一根一根暗金线,上下穿梭,一行压着一行,织得又匀又密,密得看不出缝。
那是守根堂三百年织死的一扇门。
门外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很老了,背驼着,两只手搁在膝上,眼窝塌下去两块,皮肉贴着骨头,里头没有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偏了偏头。
“殿下来了。”他道。
“晚了三日。”林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