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281章 照片里的伤痕（第2页）

曲比校长抬手，制止了李国富的话。

他拿起那份申诉书，展开，目光落在标题上——《关于请求重新审查并恢复陈旭同学市级数学竞赛资格的联名申诉书》。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从事实陈述，到证据罗列，到最后的诉求，以及那后面密密麻麻、一个个鲜活而有力的签名。

他的眉头，渐渐锁紧。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李国富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指着申诉书，语气激动：“校长，您看看！这成何体统！一群学生，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就来质疑学校的决定！这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了？这联名信，就是聚众闹事！必须严肃处理！”

“李主任！”一个清脆而有力的声音，猛地打断了他。

是苏瑶。

她上前一步，从王雅茹身后站了出来，挺直了那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脊梁。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李国富严厉甚至带着威胁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瑶的声音因激动微微拔高，却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申诉书是我们自愿写的，没有人煽动！”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直刺向李国富：“我们反映的，句句是实。陈旭同学在彝族年期间，是正当防卫！”

“朱雪在生日宴上出言不逊，贬损我父亲和他的工作，陈旭才愤然离席。”她又向前一步，语气愈发沉凝，“后来在山坳，是朱彬带了四个人围追堵打我们！”

“陈旭是为了护着我，才被迫还手，受了伤！”她最后一步站定，胸膛因情绪而微微起伏，灼灼目光几乎要将对方钉在原地，“这些，都是事实！”

苏瑶不等李国富反驳，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愤怒：“李主任，您说举报信是证据。那陈旭身上的伤，是不是证据？他嘴角的伤，他肋骨的伤，医生都有诊断！难道这些伤，是他自己打出来的吗？！”

她从王小依手里接过几张照片——那是王小依偷偷用手机拍下陈旭身上伤痕的打印件——递到曲比校长面前。

照片上，少年嘴角的裂口，胸口那片大片未散的青紫，触目惊心。

曲比校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捏着申诉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你们这是胡搅蛮缠！”

李国富被一连串质问和那几张照片刺得有些狼狈，脸上青红交错。他抬手指着苏瑶，语气刻意加重，试图压住阵脚：

“事实？！就凭你们捏造的事实？！”

他胸膛起伏，声音拔高，仿佛要说服自己：“举报信是白纸黑字！还有同学的证言！学校是综合考虑，才做的决定——”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砸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虚张声势的肯定：

“这是公正的处理！”

“公正？”苏瑶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满满的讽刺和悲凉，“李主任，在您眼里，是不是谁的父亲是副乡长，谁的话就更‘公正’？谁的家里更有权有势，谁就代表了‘真相’？”

“你……放肆！”李国富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敢顶撞老师？！苏瑶，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再这样，连你一起处分！”

“李主任！”曲比校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李国富的咆哮。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瑶，看向她身后那一张张年轻、激愤、却又写满坚持的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王雅茹手中那份签满了名字的申诉书上。

那一个个名字，像一块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手，更烫着他的心。

他想起了陈旭那孩子，沉默寡言，却有着山一样的坚韧和令人惊叹的数学天赋。那是他教书几十年，见过的最好的苗子。

他想起了朱乡长那个意味深长的电话，想起了那份“及时”下达的县局文件，想起了刘主任那“语重心长”的提醒。

他想起了吉克伍达老师常常念叨的那句彝族古谚：“??????（不公正的事不能做）”。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权势的压力，是所谓的“大局”，是可能给学校带来的“麻烦”。

另一边，是一个学生的前程，是一群学生心中对公平正义最朴素的信仰，是他作为一个教育者，最基本的良知。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李国富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苏瑶挺直脊梁站着，毫不退缩。她身后，铁柱、罗超、王小依……每一个少年，都紧紧抿着唇，眼神倔强地看着他们的校长。

王雅茹握着申诉书的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