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蔡中死了。蔡和死了。蔡瑁的满门老小,也死了。
这一日,张允正在城头,亲眼目睹舅父刘表下令,将蔡瑁家属八十余口尽数斩首。连他相识多年的故交亦在其中,一颗颗头颅被掷下城去,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张允立于城头,望着城下血肉模糊的头颅,心中又惧又恨。
可他怕的不只是“步蔡瑁后尘”。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他认识的舅父,不是这样的。
他认识的舅父,是刘表。是那个“八俊”之一的刘表。是那个爱惜名声、宽仁待人的刘表。是那个对士族客气、对百姓宽厚的刘表。
他认识的舅父,是那个在襄阳州牧府里,跟士族子弟一起饮酒、谈诗、论天下的刘表。
可现在站在城头的刘表,杀蔡中,杀蔡和,软禁蔡夫人,屠蔡瑁满门八十余口。
这不是他认识的舅父。
舅父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杀红了眼。
今天是蔡家,明天是谁?
今天是蔡瑁,明天是不是张允?
他想:舅父今日连蔡瑁的家属都杀得这般狠绝,丝毫不念旧情。
蔡瑁乃舅父昔日心腹、我之挚友,尚且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他日若我稍有失职,或是舅父疑我通敌,焉知我不会步蔡瑁后尘?
想到这里,张允只觉脊背发凉。
他回营之后,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思来想去,与其坐等刘表猜忌屠戮,不如早作打算,保全性命。
当下,张允取来纸笔,写下一封密信,言明愿献襄阳东门,迎接许褚大军入城。
他写了一封信。写给蔡瑁。
“蔡兄:弟张允,顿首。当年弟中周瑜离间之计,害兄被刘表闲置半年。弟心中有愧,夜不能寐。今刘表杀蔡中、蔡和,囚蔡夫人,屠兄满门八十余口。弟在城头,亲眼所见。弟知兄心中之痛。弟愿献襄阳东门,迎兄入城。城破之日,弟当面向兄请罪。弟张允。”
写罢,他将信和另外一封给许褚的密信封在一起。
叫来一个心腹亲兵。
“你今夜出城,去见许褚。”
亲兵问:“将军,怎么出城?”
张允说:“东门是我管的,东门的巡卒,都是我的人。你只管去。三更时分,你从东门城头吊下绳索,悄悄下城。不要走大路,走小路,先见蔡瑁,再把另一封信交给许褚。”
亲兵领命去了。
三更时分,东门城头,一根绳索悄悄吊下。亲兵顺着绳索下城,消失在夜色中。
亲兵绕小路,避开刘表的巡卒,摸到许褚大营。
许褚的巡卒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