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听罢,眉眼间露出欣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虎子更是兴奋得一拍大腿,大呼太好了,终于有属于他们自己的酿酒作坊。
几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一同动身,搬进这处新购置的大院作坊。
偌大的院落空荡荡的,积了薄薄一层浮尘,墙角还结着蛛网!放下行李,三人便拿起扫帚、抹布,动手清扫院落房屋。
一边擦拭房柱,布青一边在心里盘算。
作坊规模这般宏大,只靠自己和虎子两个人忙活,就算日夜不停,产能也上不去,实在太过浪费。想要把酿酒生意做大,必须招募人手,雇几个人帮忙劳作,蒸粮、拌曲、守窖、搬运酒坛,处处都要人手。
可一想到招人这件事,布青眉头微微皱起,心头泛起愁绪。
他交代虎子与沈清禾留在作坊,继续打扫清理,自己独自出门,进城寻访,打探雇工的门路。
一路沿街询问多家人家,布青才渐渐摸清这个时代的现实,这片乱世之地,根本没有后世按月领工钱的雇工行当。
寻常农户家家守着自家薄田,要照料庄稼,不愿离家去外乡做工。少数愿意外出出力的,大多要长期买断卖身契,价格高昂。
布青接连谈了好几户,全都不合适。
想要短期雇人找不到,若是买断人身,报价参差不齐,给银太高负担不起,银钱少了人家又不肯应允,而且那些人家住得偏远,来回奔走十分不便。
布青站在街边,暗自思索对策。
旁边一名等候生意的工头瞧见布青愁眉不展,主动上前搭话。听完布青难处,工头低声开口:
“客官若是这般为难,何不往城东巷口那边去看看?那边有人市,直接买下人来干活,最为省事。”
“买来的人价格低廉,管饱饭食、有地方栖身即可,不必按月发放薪饷,男女都有。”
布青心头一震。
工头继续低声说道:“如今战火不休,官府押送来不少战俘、获罪的流民,发配到此服役。太多人无人认领,便直接扔到人市发卖。在这片地界,买卖人口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布青听到这番话,心中一阵无语。
理智上他清楚,在这乱世之中,这确实是成本最低、最便捷的法子。犹豫片刻,他谢过工头,按照对方指引,径直朝着城东走去。
一路向东,走到巷子尽头,喧闹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人市。
街边立着木栏,几名牙子看管着一群男女,都被绳索捆住手腕,排成一列。人群里有壮年汉子,也有妇人,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神惶恐不安,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周围不少客商在此挑选下人,人声鼎沸。
牙子站在一旁高声吆喝,介绍着每一个人的情况,报出价钱。
大多普通劳力,只需要一两银子便可买下。身强力壮的汉子价格会略高些,老弱体弱的,价钱更低。
一旁围观的买家各有盘算,有的挑年轻女子,打算买回去做媳妇;有的挑选健壮劳力,买回家里耕田、做工。
别看只是一两银子,在眼下这个世道,能随手拿出一两银子买人的,已经算得上家境殷实的有钱人。
布青缓步走入人市,目光落在木栏之内这群人的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乱世苍生,身不由己。
他本不想买断旁人的人身,可想要撑起酿酒作坊,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布青驻足人市之中,目光扫过一排排被绳索束缚的男女人流,心底五味翻涌。
乱世浮沉,人命如草芥,果真半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