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雪,十年如一日。
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像刀子刮。胡八一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步一步往上挪。王胖子跟在他后头,背着一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那箱子沉得离谱,压得他像只煮熟的虾,弓着背,嘴里骂骂咧咧。
老胡,这破玩意儿到底有多重?你确定杨参谋在里面?
不是她在里面。胡八一没回头,是她的一缕意识,封在共振器里。靠着那块骨符碎片,她能跟我们这一趟。
那也够沉的……
闭嘴,快到了。
胡八一的胸口,隔着衣服,那块秦娟给的光明面碎片在发烫。越靠近神宫,它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那头等着他们。
转过最后一道山脊,那座嵌在绝壁中的神宫,就出现在了风雪里。
金色的光从石门缝隙里透出来,把整片雪地都染成了暖色。十年了,那扇门还是老样子,可站在门里头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红着眼眶跟他们挥手的姑娘了。
石门无声滑开。
金光涌出来,裹住两人,像是拥抱。
王胖子把金属箱子往地上一撂,喘着粗气:秦娟!我们来看你了!
通道尽头,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袍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十年过去,她的模样没怎么变,还是那样清瘦,还是那样眉眼温柔。可胡八一第一眼就看出来——她不一样了。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像两汪融化的太阳。她的皮肤下,有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有生命的光在她身体里游走。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一尊活着的神像,沉静、强大、深不可测。
老胡,胖子。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感应到你们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张开胳膊想抱,走到跟前又不敢,最后只是胡乱抹了把脸:你……你挺好的吧?一个人在这儿,闷不闷?
秦娟笑了。
那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干净得像昆仑山顶的雪。
不闷。她说,有它陪着我。她指了指头顶——那颗巨大的金色光球正缓缓旋转,洒下温暖的光。
王胖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胡八一别过头,没看他。
金属箱子发出一声轻响,箱盖自动弹开。一缕蓝色的光从箱子里升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人形——长发,利落的装束,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她半透明,由光构成,周身环绕着细碎的蓝色光点,像浸在一汪海水里。
shirley杨。
她的蓝色眼眸落在秦娟身上,两人都愣住了。
一个金,一个蓝。一个站在地上,一个浮在半空。一个曾是考古学家,一个曾是活生生的姑娘。如今,一个成了神宫的守护者,一个成了封印的本身。
杨姐。秦娟先开口。
秦娟。shirley杨的声音轻柔,在洞穴里回荡,我们都变成这样了。
可我们还活着。秦娟走上前,伸手,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流出,与shirley杨身上的蓝光在半空中交汇,像两条久别重逢的河。
还在。shirley杨笑了,就还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