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吕重重颔首,眼底燃起一丝微光,压下满腔悲愤:
“只盼太子殿下继位之后,能勤政爱民,隐忍蓄力,暗中制衡魔域,秣马厉兵,来日定要夺回我大易丢失的千里河山!”
二人立在晚风之中,默然良久,心绪翻涌万千,一遍遍调整心境,压下悲愤。
如今身处魔域腹地,一言一行皆受人监视,半点差错不得。
所有筹谋,所有不甘,所有壮志,都只能深埋心底。
唯有安然返回大易帝都,方能徐徐图之,暗中布局,静待来日东山再起。
心绪平复完毕,二人敛尽所有沉郁,再度恢复了沉稳端方的臣子模样,转身迈步,稳步踏入使臣驿馆,静待归期。
与此同时,魔宫深处。
送走所有使臣,结束整场宴席的哥舒危楼,再也无需维持魔域至尊的威严与和善。
他神色淡淡,抬手便解散了满堂文武,命所有官员各自归府歇息,无需伴驾。
方才宴席之上的从容威严,温和客套尽数褪去,周身气场骤然松弛下来,卸下了所有帝王重担与朝堂伪装。
夜色静谧,宫道悠长。
他独自一人,步履从容缓慢,顺着层层宫廊,穿过覆雪长街,朝着最深处的九幽寝殿缓缓走去。
整座魔宫,唯有九幽寝殿,是他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权谋,全然松弛自在的归处。
是他执掌万里魔域,俯瞰天下苍生之余,唯一的温柔归宿。
而我,早已算准时辰,在殿中静静等候他。
估摸着国宴将近尾声,阿初必定饮酒劳顿,满身疲惫,我早早便吩咐殿内侍从备好清冽山泉,燃上暖炉,亲手烹煮了一壶温润醇厚的解酒暖茶。
茶汤清透,温而不燥,既能解酒乏,又能暖脾胃,最是适合宴后饮用。
九幽寝殿,素来不同于魔宫其他殿宇的清冷威严,肃杀磅礴。
这里是整座魔宫最温暖,最柔软,最安宁的一方天地。
殿宇宽敞雅致,却无半分空旷疏离。四壁不再是冰冷的玄黑魔岩,而是铺着温润的暗纹暖玉墙板,触手生温,驱散了魔宫固有的寒凉。
穹顶悬挂着细碎的夜光魔珠,暖白色柔光错落洒落,不刺眼,不凛冽,温柔铺满殿中每一处角落,将偌大寝殿烘得暖意融融。
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白云绒地毯,柔软蓬松,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所有寒意与喧嚣。窗边立着精致的暖玉花架,摆放着四季常青的暖株,绿意点点,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殿中摆放的桌椅榻具皆是暖玉与沉香木打造,纹理温润,触手温和。
榻边垂落层层柔软的烟纱帐幔,浅紫素白交织,随风轻拂,温柔缱绻。角落暖炉长燃,袅袅暖烟轻散,一室恒温,四季如春,隔绝了外界霜雪寒风,朝堂杀伐,天下纷争。
这里没有魔尊帝王,没有南北博弈,没有山河权谋,唯有烟火温柔,岁岁安然。
这里是哥舒危楼唯一可以全然放松,交付所有信任的净土。
我捧着温热的茶盏,立在殿门之内,静静等候。
不过片刻,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
哥舒危楼缓步踏入殿内,一身威严魔袍尚未换下,却早已褪去了所有疏离威仪。
他眉眼间带着浅浅的酒意,少了平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温润慵懒的松弛,周身气场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抬眸望见我,漆黑的眼底瞬间盛满细碎温柔,所有朝堂沉淀的疲惫,博弈的沉重,帝王的重压,尽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见他进来,立刻眉眼弯弯,兴冲冲快步迎上前,双手稳稳捧着温热茶盏,递到他面前:“阿初,快喝了这个!解酒暖身!”
此刻的哥舒危楼,全然没了朝堂之上运筹乾坤,震慑群臣的魔尊风范。
面对我递来的茶盏,他无需半分迟疑,无需半点防备,全然是极致的信任与顺从。
他微微低头,不伸手接盏,就着我的双手力道,薄唇轻轻贴住温热的杯沿,仰头缓缓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