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亲弟沦为敌寇人质,当众被囚、当众要挟。
主帅之心,岂能无扰??
此战当前,生死对决、家国存亡之际,钟明朗将军,会不会被至亲牵绊、被软肋钳制、被人情桎梏?
他还能不能毫无顾忌、全心全力、铁血无情地坐镇指挥、死守城池、奋勇御敌?
一丝无形的惶恐与动摇,悄然扎根在每一名大易将士的心底。
军心,于无声处,彻底松动、摇摆、岌岌可危。
城头长风凛冽,吹得钟明朗一身重甲寒凉彻骨。
他居高临下,望着城下囚车之中那道单薄狼狈的至亲身影,望着对面浞步张狂得意的嘴脸,望着身后满城将士摇摆不定的军心。
身前是手足至亲、剜心软肋。
身后是万里河山、满城军民。
一步家,一步国。
这一场摆在阳光下、万众瞩目之下的诛心死局,终于彻底铺开,逼得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北风萧瑟,破晓的晨光惨白无力,平铺在北疆荒芜的大地上,衬得两军对峙的战场愈发肃杀冰冷。
城楼之上,钟明朗眼底的沉稳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缝隙,眉眼深处飞快掠过痛色、沉郁、挣扎与隐忍。
数息之间,神色几番变幻,外人难以窥探分毫心绪,却足以让紧盯他的人捕捉到破绽。
城下魔军阵前,浞步一瞬不瞬死死锁定城楼那道挺拔身影,漆黑的眼眸锐利如鹰,没有半分松懈。
他心底早已暗自推演无数次。
他太懂钟明朗这样的悍将了。
此人半生戎马,以家国立身,以忠义立名,傲骨铮铮,心怀天下,绝不可能为一己私情、手足至亲,弃满城军民、拱手让出北疆国门。
从押出钟明朔的那一刻,他便笃定——钟明朗不会降、不会退、不会妥协。
可这又何妨?
他要的从不是一座不战而得的城池。
他最期待的,从来都是彻底击溃这位大易第一青年将帅。
唯有钟明朗强忍心痛、不肯认输、硬撑风骨,他才有机会与这位盛名满天下的北疆战神真刀真枪、酣畅死战一场。
看着对方背负家国与至亲的双重枷锁,步步承压、进退维谷、强忍煎熬浴血拼杀,最后亲手碾碎他的骄傲、摧垮他的意志,这才是最痛快、最尽兴的结局。
一念至此,浞步那张俊俏无害的娃娃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冷意。
他老神在在抬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弹了弹指尖沾染的细微尘土,姿态闲散慵懒,全然不似百万魔军围城的主将,反倒像闲看风雨的局外人。
下一瞬,他微微扬声,清亮的嗓音穿透猎猎秋风,带着赤裸裸的逼迫与诘问,再度压向城头:
“城楼上的钟明朗大将军,可听到我的话?囚笼里这人,你认,还是不认?”
字字铿锵,当众逼宫,不给半分躲闪余地。
凛冽秋风骤然翻涌而起,萧瑟寒凉的风势扑面而来,狠狠拍打在钟明朗的面颊与铁甲之上,刮得衣袂猎猎作响,寒意浸透肌理,也吹得他纷乱的心绪骤然一凝。
他心知肚明,这是浞步刻意为之的诛心之局。
当众逼他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