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碎镜上,咔嚓一声。
周明远没停。左脚拔出来后血就没止住,每走一步,鞋底都粘着湿滑的玻璃渣,像踩在刀片和冰碴混成的泥里。他整个人歪着,右肩塌下去,肋部那道新伤被冲锋衣残片勉强压着,血不断往外渗,把布料糊成了暗红色硬壳。
但他站起来了。
刚才那一句话不是喊给黑衣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说我不是观测者。那我就自己建个系统。”
现在系统没了,命点不闪,界面全黑,连个红光都没了。可他知道,+0。8秒不是假的。那是延迟,是漏洞,也是机会。
他靠在一块倾斜的金属残片上,喘气。冷风从裂缝灌进来,吹得他牙齿打颤。体温掉得太快,手指已经开始发僵。他右手食指又开始敲,短三长三短——SoS节奏。不是求救,是确认意识还在。十年前雨夜拍门用的节奏,现在成了维持清醒的节拍器。
他闭眼。
不是休息,是在脑子里过画面。
上一次黑衣人出手前,空气先扭曲了半秒,掌心的蓝灰色光纹转速突然加快,像老式硬盘读取数据时的嗡鸣。然后能量刃才劈下来,角度偏左十五度,目标是脊椎。
那次他躲晚了,挨了一刀。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知道有延迟。
“预判不是预测未来。”他咬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利用已知动作的滞后反应。”
就像外卖超时赔付系统——订单生成、骑手接单、路线规划、送达签收,每个节点都有响应时间。只要掌握这个延迟,就能卡在系统更新前做出应对。
他睁开眼,盯着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着。
没有影子,没有痕迹,连地面都没凹陷。可他知道对方会回来。刚才那一眼不是结束,是测试的开始。
他摸向胸前口袋。
钢笔还在。笔帽朝外,别回衣兜的动作很慢,但稳。这是习惯,也是锚点。十年来谈建材合同,对手眼神飘忽时,他就这样摸笔,提醒自己别被表象骗了。
现在他也需要一个锚点。
不然疼会把他脑子烧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紫,沾着血和灰。他用拇指蹭了下烫伤疤痕,凸起的老皮已经裂开,渗出血丝。一按就钻心地疼,但脑子清楚了一瞬。
够了。
他闭眼,开始模拟。
假设黑衣人再出现,第一动是什么?
空气扰动?光纹旋转?还是直接空间撕裂?
他回忆刚才的数据牢笼形成过程:镜面悬浮→蓝灰光束编织→气压下降→行动受限。整个流程用了1。3秒。而攻击启动在第0。9秒时,光纹达到峰值转速。
那就是信号。
他把这串动作记下来,在脑中打上时间戳。
0。8秒前,光纹加速;0。5秒前,空气凝滞;0。3秒前,能量凝聚于掌心。
只要抓住第一个节点,就能反推轨迹。
他睁开眼,呼吸重了几分。
不是怕,是兴奋。
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想试试。
试一次主动出击。
不是逃,是打。
他靠着残骸,慢慢蹲下身,左手撑地,右腿弯曲,重心压低。这不是防御姿势,是扑击前的蓄力。他盯着前方七米处的空地,等。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