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很匀,匀得像夜里睡着的人。
他的两手搭在膝上,袖口垂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台下万人被那股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张远在识海里。
这几天,他看的东西,一道一道,排在那里。
他进了自家识海,像是走进一间极暗的库房,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线,悬在四面八方。
那些线不是线,是道,是别人一辈子的路。
他一道一道地看,一件一件地放回架上。
第一日试境,他看断岳柱上那九道痕。
那不是九道痕。
是九层境。
一道痕里,藏着这五十宗门往上走的全部路数。
九道痕,便是九层天梯。
每一道痕后面,都压着无数人的血和汗。
第二日轮战,他看小幺点卫供奉那一次寸口。
那孩子十一岁,棍头一压,正好压在寸口上。
那一压,压的不是骨头,是筋。
是活了四十年的老供奉,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旧伤。
第三日,他看商供奉的两柄钩落在台上。
两柄钩,一左一右,落在石面上弹了两下。
钩背上三道倒刺,还沾着那个孩子的血。
可那孩子赢了。
赢在寸口,赢在点手。
他还看了别的。
纪川的剑。
一剑只走一式,正到没有第二下。
正得让人觉得那不是剑法,是剑自己愿意走完的一步。
江浔的软剑。
她退的每一步,都在量人。
量剑的长度,量人的劲力,量对方心里的急躁。
量清了,她只出一剑。
裴照的根骨。
气自涌泉起,直贯天灵,一路不断。
那是天生的,旁人学不来的东西。
戈九的兵。
他那半条道,是借来的。
从那杆古兵上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