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妖王之王立于沙尘之间,但见四野茫茫,黄云蔽日,金波起伏如海潮奔涌,远望似有沙浪翻腾,天地浑然一色。此非实境,乃幻术所化。鬼之平八端坐莲台,目含玄机,指掐法诀,口中默诵《太阴摄魂咒》,以心引神,借土成虚,布下“大千蜃楼阵”,欲乱其心志。
然妖王之王何许人也?昔年曾随齐天大圣闹天宫、闯地府,踏过雷劫三千道,识得万般幻象本源。今虽未复全功,灵台尚存一点清明,只觉眼前景象不合天理——风无定向,影无形迹,沙不动而声自起,正是“妄念生相”之兆。
当下冷笑一声,暗忖:“雕虫小技,焉能困我?”遂凝神静气,运起《九转玄元真经》中所述“破妄归真法”,以内景照外境,以神光破虚妄。但见他周身碧绿妖气骤然暴涨,如春藤抽枝,似剑芒迸发,一道道青光自百会穴冲出,直贯苍穹。
此即“气化剑形”之妙用,非杀伐之器,实为斩惑之锋。《道德经》有云:“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今日所破者,非敌之术,乃己之心魔也。
刹那间,空中土符崩裂,砂砾消散,万象归空。观战诸仙皆惊,只见妖王之王头顶三花聚顶,脚下五气朝元,虽负重伤,气势愈盛。
鬼之平八见状不惊,反露笑意,轻声道:“果然英雄难伏其志。”言罢,骈指虚空一点,寒霜顿起,冰刺丛生。那些冰锥粗若儿臂,尖锐如枪,寒光凛冽,恍若冬神震怒,万箭齐发,从四方八面袭向妖王之王。
此术名为“玄冥刺”,属初级水系仙法,寻常修士可用以御敌,然对妖皇级强者而言,不过蝼蚁撼树耳。
妖王之王眉头微皱,心中疑虑更甚:“此人位列四大供奉之一,岂不知此术无异于徒劳?莫非另藏杀机?”正思量间,已挥手作势,一道碧芒横扫而出,冰刺未近身,尽化飞雾。
彼时九重天众仙议论纷纷。毗沙门天王抚须叹曰:“老鬼此举,实难理解。若欲争胜,当出奇招;若示威仪,亦应庄重。今以小儿戏法相试,岂非轻慢我等?”
杨二郎立于云端,黑衣猎猎,白发飘然,闻言淡淡一笑,道:“大兄勿躁。古语云:‘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此人既号‘鬼之平八’,必通阴阳变化之道。其所行看似荒诞,实则步步设局。尔等且静观其变。”
话音未落,鬼之平八再施手段,指尖跃出一簇赤焰,三昧真火腾空而起,中途忽分三路,呈品字之势射来。妖王之王怒极反笑:“好个不知死活的老匹夫!”抬手三道妖气迎击,将火焰击散于半空。
岂料鬼之平八仍不答话,继而又召水龙一条,张牙舞爪扑至。此术更是浅薄,仅堪入门弟子习练之用。
妖王之王终是忍无可忍,怒喝道:“鬼之平八!尔欺吾太甚!”当即腾身而起,凌空破浪,五指成刀,五道碧绿刀气脱手而出,快逾闪电,直取对方性命。
便在此刻,天地忽静。
三道光芒自妖王之王身后暴起!其中两道被护体神气所阻,炸作星屑;唯有一道金芒穿透防御,如利锥穿革,狠狠击中其背!
“轰!”
一声巨响,震动山河。妖王之王身形剧震,眼前一黑,胸中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洒长空,染红半片天幕。
九重天群雄哗然,怒吼震耳。原来方才鬼之平八连施低阶法术,并非无能,实为诱敌之计!他以幻术扰其神,以弱攻激其怒,使其心浮气躁,忘却身后三大供奉环伺之危。待其全力出击之际,西位松下虎松悄然出手,一记“金乌破日针”偷袭得手!
妖王之王踉跄落地,脚步虚浮,面色苍白。然其毕竟是上古妖皇,心志坚毅如铁,瞬息运转《混元一气诀》,强压伤势,反手一掌后拍,正中偷袭者肩头。
“砰!”松下虎松闷哼倒退,左肩碎裂,血染衣襟。
妖王之王转身凝视,双目妖光炽烈,冷笑道:“原来如此……尔等联手做局,只为挫我锐气。可笑我竟一时失察,堕入彀中。”
鬼之平八此时已化解五道刀气,缓步上前,合掌道:“妖猴大意矣。非老朽诡谲,实因阁下盛名太久,锋芒太露,若不用此策,何以制之?”
妖王之王默然良久,终是一声长叹:“不错。若非先被戴礼言语相激,又见你屡施小术,岂会怒火攻心,忘了‘制怒守静’四字?是我败了,非尔胜也。”
此言一出,四方寂然。
九重天众人无不黯然。地藏王菩萨闭目垂泪,酆都大帝拄杖颤抖。如今两大支柱皆疲,唯余杨二郎一人可倚。然对面尚有天狗精戴礼、蜈蚣精吴龙两大超凡存在,胜负之数,几不可逆。
有人低声叹息:“若有真武大帝在,何至此境?昔年荡魔天尊执旗,齐天大圣舞棒,共镇乾坤,谁敢犯界?如今圣者隐踪,妖氛再起,岂非天意弄人?”
正当群情低落之际,忽闻远处传来一阵豪迈笑声,声如洪钟,震荡九霄:
“哈哈哈——妖猴休慌!区区宵小,何足挂齿?今日之事,自有杨某代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划破长空,宛如流星坠地。来者身披玄袍,银发披肩,面容俊朗,眸光如电,正是杨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