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散场,酒菜先凉。
餐厅里,和尚望着女佣把两个小崽子抱走,才转回身,往椅背上一靠,打算给这帮兄弟上思想政治课。
他神色松弛却带着沉劲,语速慢悠悠扫过众人:
“我踏马的跟你们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人生的内核是输了认,赢了稳。”
说着他蹬掉鞋子,单脚踩上椅面,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
咚咚咚的声响跟着他的话音砸进每个人耳朵。
“人要只盯着眼前这点小利,那踏马一辈子都走不远。”
他停了叩桌,抬手指向对面的余复华,眉峰一挑:
“老余你说,我踏马的为啥今儿要说这出话?”
余复华抬眼与他对视,指尖轻轻按住筷子慢慢放下,眉头微锁,沉吟着开口:
“你想收买人心,让下面兄弟更加卖命?”
和尚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屁,只沾了点皮毛。”
他的视线顺势落去正埋头胡吃海喝的半吊子身上。
半吊子像是头顶张了眼,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菜还没咽就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和尚目光。
和尚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挨个盘问,伸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
“说句难听的,钱是什么?钱是上层人统治下层人的工具。”
“钱对苦哈哈来说,那是命,但是对于上层人来说,那就是一张纸。”
“就跟内地似的,这几十年,这个军阀弄个铜板,那个军阀弄个纸票。”
“上到国民政府四大银行,下到各省、县,甚至地方钱庄、票号、外资银行,都在发行自己的货币。”
“对于那种人来说,钱她妈得就是他们奴役百姓的工具。”
他歪头用打火机点燃烟,吐出一口浓烟,眼神沉沉看着一众低头琢磨的老兄弟:
“你们在乎这三瓜两枣,指不定哪天就踏马变废纸。”
“日本的军票,关金券,汪伪中储券现成的例子。”
“现在听说内地又要弄什么金圆券,玛德,钱变成有价值的东西,那才叫钱。”
大傻听得脑子发懵,嘴里嚼着菜就直愣愣打断他的话茬:
“把子,说句点干货,您别绕弯子,听得忒费劲~”
和尚嘴里叼着烟,胳膊搭在踩在椅面上那只脚的膝盖上,侧头斜睨着他:
“行,我就给你说点干货。”
“兄弟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踏马一件事。”
“别再把自己当矮骡子,咱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主。”
“让你们对下面人好点,不是光收买人心让他们卖命。”
他用左手大拇指重重戳了戳自己胸口,眼神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