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员那边嚷得更凶,拔枪的那个把枪举平了,另外两个也把枪抽了出来。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执法员,再转回来,脸上一步没退:“你们拿着枪堵在这,执法员同志也看着,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我就是个干活的,上面怎么交代我就怎么办,有话,让杨老板跟我们王总谈。”
花鸡看着他。
这人敢站到铁马前面来,不是胆子大,是来之前有人跟他讲过,港里的人不会当着执法员开第一枪。
花鸡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
办公楼里,洪莫特刚放下电话。
他上午往省里打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打到管交通的副省长秘书那里,对方很客气,说交通部有文件下来,大子集团是沿海公路的承建方,施工路段怎么管制是承建方的事,省里派执法员过去,只是维持秩序,别的省里不管。
“收钱的事,他让我们自己去跟大子商量。”洪莫特说。
刘龙飞从码头上来,安全帽还拎在手里:“两个泊位上的船都在等柜子,巴拿马那条钢材卸完了,回程的货全堵在路上,它走不了,湾口外头那三条一条都靠不进来。卡外面压了一百多辆,进港出港的都有,还在往后排。”
杨鸣站在窗边,看得见码头,看不见四公里外那道卡,新泊位上那两台岸吊停在半空。
花鸡十几分钟前打过一个电话上来,就三句,卡上打了人,他带人过去了,两边枪都拔了。
港里的人只要先开一枪,明天金边那边的说法就是港口武装袭击省里的执法员,这几年他们正愁找不到由头,口岸牌子摘下来,连那一句话都省了,那五年的款港里照样得接着付。
索占塔那边,这个电话不用打,三天前他就坐在这间屋里说过,上面怎么定的,他不问,杨先生也别问他。
路上一车两百,一天下来顶多几万块,对方不缺这几万块,缺的是港里先动手。
杨鸣拨通花鸡,电话那头很吵,有人在用高棉话喊。
“收枪。”杨鸣说。
那头没出声。
“钱港里出,一车两百,替司机交了,交了就放车。挨打那个,先送医院。”
“好。”
花鸡把电话挂了。
杨鸣转过身对刘龙飞说:“让财务拿现金,送到卡上去。”
……
花鸡把手机揣回兜里,抬了一下手,他的人一个接一个把枪口压下去,朝着地面,保安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把枪收回腰上,执法员最后收。
那个现场负责人笑了一下,把文件夹夹回胳膊底下。
花鸡叫两个人把索卡抬上皮卡后斗,送港里医院,又冲帆布棚抬了抬下巴:“从现在起,过卡的车,钱我们交。”
“行啊。”那人说,“谁交都一样。”
十一点多,港里财务的人开车送来一只黑色手提包,里头一沓一沓的美金,花鸡让手下一个兄弟坐到折叠桌对面,来一辆车,数两张一百的推过去,保安撕一张收据推回来。
钱交了,铁马却不挪。
保安爬上车头翻单据,一张一张对柜号,拿手电照柜门上的铅封,让司机下来掏驾驶证、车辆证,一个字一个字抄在本子上,抄完了,对讲机里有人说上面还在核对,再等一等,等上七八分钟,才挪开铁马放一辆,一个钟头下来,过去五六辆。
花鸡没走,站在棚子边上抽烟,太阳晒到头顶,他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没再跟那个负责人说过一句话。
到了傍晚,老路上的车从卡口往国道方向排出去五六公里,司机们在车底下挂起吊床,镇上卖水卖面包的摩托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港里往外走的车也堵在北关卡里头,一直堵到堆场门口。
码头上,两台岸吊停了大半天,靠在泊位上的船等不来要装的柜子,后面的船也就靠不进来,湾口外头排队的船,早上是三条,天黑前变成了七条,一条一条亮起了锚灯。
六点,天擦黑,保安把钱箱合上,帆布棚底下那张桌子也折了起来。
那个现场负责人摘下安全帽,走到花鸡跟前:“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早上七点,照常。”
两个保安走过去,把刚才放车挪开的那一截铁马拖回了路中间,铁脚在碎石路面上刮出一道白印子。。。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