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李彦仙倒也没有斥责,只是说:“情况不同,你选的有好处,但一开始听吴玠的会更好。”
吴玠闻言挺了挺胸膛,刘锡却是不服气。
“哪有你这样说事后话的,那你怎么不拦着我?”
李彦仙解释道:“因为选在那里,能够麻痹金军。这不是还钓出了一条大鱼吗?”
“你真的没跟张宣抚使商量过吗?”刘锜的目光在李彦仙和张浚之间来回转。
李彦仙自是会维护张浚的面子,说道:“那都是机密。”
算是默认自己早与张浚商量好了。
实则打仗的时候听到张浚那些决定恨不得把张浚敲晕取而代之。
张浚心中尴尬,知道自己险些坏了事,但是为了日后在西北的威信,也不可能把李彦仙铺好的台阶扔了。
而被排挤出去的曲端那边却算不得开心。
富平之战中,泾原军队出力最多,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曲端训练有方的功劳。
泾源军劳苦功高,对复用曲端的呼声很高,张浚也知道刘锡当时的计策的确可能起到作用,犹豫是否要复用。
说到底曲端虽有罪,也不至于被剥夺兵权,不然刘光世都不知道要被罚多少次。
复用曲端也能修复张浚在泾源军岌岌可危的口碑。
然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李彦仙认为曲端既已废用,再用也未必服从指挥,还要把西北搅混,最好还是不要任用。
吴玠同曲端有怨,劝说张浚小心曲端记恨,重掌兵权后会对张浚不利。
王庶之前被曲端夺了兵权本就怀恨在心,借着曲端曾经的一首诗,将曲端有不臣之心的怀疑论宣扬得人尽皆知。
“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渔舟。”
听起来煞有介事,似乎是讽刺赵构偏安一隅,不去收复失地。
其实是曲端感慨自己一夕之间便失去过往拥有的一切,连关中这场重要的战役都不能参与。
然而曲端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浚以及其他将领怎么想。
军阀之间的权力倾轧远比朝廷文臣之间更加残酷。
他们要兵权,必然不会让曲端活着。
曲端将被送进恭州大狱,起初他虽愤怒,却也不觉得张浚真能把自己怎么样。
直到张浚在李彦仙的制止下仍旧执意任命他曾经的部下康随提点夔路刑狱。
康随也曾是他座下一员猛将,却盗用军中财物,被他斥责时口出狂言。
他愤怒之下鞭打一通,还是心软地没有将人驱逐出军队。
这任命是想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恐怕他这回要死在狱中了。
自愿跟着他的老将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便说吧。”他轻柔地抚摸着爱骑铁象的鬃毛。
“将军……何不去求一求,张宣抚到底曾为你撑腰,若是服软,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老将不忍地劝说。
“你也说是生路,他们现在不就是要我死吗?”他苦笑一声,“我这回是死定了。”
他仰天长啸,只叹自己最后怎么落得这么个结局。
死到临头,最挂念的除了同袍,竟是这陪着他征战许多年的老伙计。
“可惜我的铁象啊!”
他死后,兵卒尚可以跟着其他将领征战,铁象又该如何呢?
叹息几声,将铁象与家人托付给老将,在狱卒来抓他之前,自己去了大狱。
康随早早等候在狱外,一同征战许多年,怎么能不清楚曲端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