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门春雨三月十九,剑门关。大军驻扎的事王昭远!」从接战到此时,不过只有大半天时间。营中静了一瞬。忽地。只听远处的关城爆发出一阵山呼。「万胜!」「万胜!」「大虞万胜!」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穿过雨幕,撞在大剑山峭壁之上,荡入营中。曹彬张了张嘴,道:「这————这就破了?」好一会,他脸上自嘲的笑意渐渐化开,成了真正的欣喜。「兵者,死生之地。」曹彬低声自语道:「能破敌就好。」萧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心想,高怀德那句要让他感受不到亲征意趣的豪言壮言,实现了。半个时辰,献俘。萧弈换了身干爽的衣甲,高坐中军帐中。诸将分列两侧,脸上都带著振奋、骄傲,以及一丝对蜀军的轻视之色。「陛下!」高怀德大步而来,甲胄的血水还在淌,人却神采飞扬。他双手按著剑柄,身后,两名亲兵押著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末将幸不辱命,剑门关已破,敌帅王昭远生擒在此,献于阙下!」说罢,高怀德侧身一让。王昭远被押来,按倒在地。此人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皮肤白皙,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只是双手反绑、一身蜀锦战袍糊满了泥,发髻散乱,湿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平心而论,高怀德、王昭远都是相貌堂堂,长得也相似,只是一个英武魁梧,一个文质彬彬。眼下,一个按剑而立,志得意满,一个反绑双手,灰头土脸。落在萧弈眼里,却没觉得他们是两个人,倒像是同一个人在人生中的两种光景。今日在云端的,昨日未必不曾陷在泥里。犹记得当年陈桥之战后,高怀德归顺时,也是忧心忡忡,灰头土脸。今日却是光芒万丈。昔日王昭远在蜀地手握大权,今日则跌落泥泞。人生际遇,时运来去,半点由不得人。「跪下!」王昭远踉跄一下,被狠狠摁下。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对上萧弈的目光,那张惨白的脸上,只有心灰意冷。也不说话,也不请罪,像是当自己是个死人了。「王昭远。」曹彬代为问话,道:「问你,「吾当领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此言,可是出自你口?」王昭远垂下头,默然不答。「问你话!」高怀德拿起刀鞘,狠狠砸下。「嘭。」王昭远道:「是。」曹彬道:「如何甫一交战,便兵败如山倒?」这次,王昭远不敢不答。他喉头动了动,开口,如在呓语。「犹记出征时,成都城外,李昊饯行,酒筵上我攘臂放言,以为我是武侯再世,中原易取。」「呵。」帐中一阵哂笑。王昭远面无表情,喃喃道:「兵书,我读了二十年,每个字都滚瓜烂熟,唯独没想到,打起仗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擒了。」「傻鸟。」高怀德终于是骂出了这两个憋了许久的字。王昭远垂下头,声音沙哑,尽是破罐子破摔的颓废,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这等人物,萧弈已是不可能重用了。挥手,让人押出去罢了。诸将望著王昭远被拖走时的凄惨模样,又是爆发出一阵笑声。萧弈却没笑。甚至,他忽然想到他前世第一次在片场,也是什么都不会,受尽了这般嘲笑。南伐这一战,他曾把王昭远当成对手,反复推演,没想到这就是蜀地盛名的在世诸葛。荒谬。可这荒谬的根由是权力。能执掌蜀地枢密院二十年的人,绝不蠢,只是被权力迷了心,听惯追捧,便真以为自己是诸葛武侯,才能打出这种破仗。孟昶又为何把军国大权交给一个连仗都没打过的人?因孟昶也被权力迷了眼。锦衣玉食、笙歌弦舞。一个自视过高,一个真把江山相托。想到这里,萧弈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警醒。他提醒自己往后万不可迷失在这权力当中。「陛下。」回过神来,高怀德抱拳道:「剑门既破,剑州、绵州、汉州一线,再无扼守之险。成都门户洞开,大势已定,若非陛下御驾亲征,坐镇中军,威声震于巴蜀,将士焉有死战之心?!」这就是权力。私下里,高怀德还放言不让萧弈见一滴血,明面上却把功劳都推过来。下一刻,群臣同时拜贺。「臣等,为陛下预贺平蜀!」甲胄铿锵,山呼声中,满是胜利者压抑不住的锐气。萧弈起身往帐外望去,剑门天险一破,眼前,便是那四十年丝竹弦歌的成都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