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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风华三月初三,上巳。金陵江口码头,三百艘漕船次,却也不要他死。废王钱弘倧一体优礼,可移于便郡,以王禄终养,供给必不少于旧日。」钱弘俶起身,长揖到地,道:「臣替兄长,谢陛下。」萧弈给他的荣禄他无动于衷,却对兄长的性命更在意。只这一个举动,可见其人仁义。「坐。」「三则是内衙军,内衙牙兵随武肃王护驾、守城,有功于吴越。但天下一统,朕不能再容一支只知钱王、不知朝廷的兵马。精壮骁勇者分隶诸军,军额、粮赐,与禁军一体;老弱愿归农的,给粮放免,两淮、两浙的荒田,尽可分给他们。内衙将校,有本事的,随才任使,只有一条,不得仍领旧部,当分授他任。」钱弘俶听著,脸上浮起为难之色。萧弈等了一会儿,却没见他说什么。此事,本就是不能商榷的。「四则,盐、茶、海贸,华亭、海盐诸场往后归朝廷的榷货务,盐户、亭户,由官府给本钱,盐价,由官府平准,不许私贩,也不许再由几家豪商把持。」「吴越有博易务————」「博易务改市舶司,杭州、明州,各置一司,依泉州成法,凡出海商船、入港蕃舶,一一造册,给券为凭。」钱弘俶低下头,许久不语。萧弈问道:「有难处?」「不敢瞒陛下,这些都是得罪人的事。」「朕做,还是你做?」「臣做。」「好,再就是两浙秋夏两税,与天下诸州一例,旧日加征之赋,蠲免,再给复一年,与民休息。捍海石塘、西湖、各处堰闸,是钱氏三代心血,设专官岁修,岁费由官给。寻常百姓,一户不迁,一户不扰。」末了,萧弈道:「这些,是朕能承诺你的。」钱弘俶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落在了腕间的佛珠上,一颗,一颗,缓缓捻过。「陛下。」好一会,他开口,诚恳以对,道:「请陛下相信臣绝无贪恋权位的私心,这两浙的大权,臣愿交出。纳土归命,拳拳之心,天地可鉴,三世先王,实所共鉴。」「朕信。」萧弈虽与钱弘俶是初见,知他的为人。两个字,钱弘俶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重担,语气更诚恳。「纳土是大事,触动国中许多人的命脉。臣斗胆,恳请陛下,再给臣一些时日。」「多久?」钱弘俶答不上来,想了想,道:「臣————可否过些时日,再答复陛下?」萧弈看著他,没有催。也能理解,年纪轻轻,坐在王位上,要替身后的宗族、将士、百姓,把这最后一程走稳,确有难处。「也好,钱王记得今日的许诺,过几日务必答复朕。」「臣,铭记于心。」钱弘俶如蒙大赦,再拜。萧弈却笑了笑,语气一缓。「好,公事谈罢了,你不必这般紧张,你我年岁相仿,志气相投。朕平生,朋友只有寥寥一两个。往后,希望你算一个。」钱弘俶一怔,忙道:「臣,不敢。」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拘谨也化开了。钱弘俶王族出身,三世太平富贵,养出了一身从容气度。既然不为公事煎熬,也是大大方方,不卑不亢。酒过三巡,他有些醉意,道:「好教陛下知道,这吴越王的担子不好担,臣日夜都想卸下来,又怕辜负了祖宗、群臣、百姓。」「所以?」「所以,要把担子交给一个靠得住的人————」话到一半,钱弘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看著萧弈,很快没有惶恐,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敬陛下。」「敬钱氏在乱世中的护民之诚。」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间看到的不仅是君与臣,而是志气里一些相同的东西。他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敬这天下由乱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