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缓缓打字道:【是案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距离徐行被捕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但他的判决却迟迟未下。倒不是有谁在保他,这会儿没人敢保他,也没人会保他。
没人会去保一个不仅自己臭名远扬丶还用一封邮件让整个H国都在国际上丢尽了脸面的毒贩。
更别提这人的犯罪范围之广,已经不能简单用一个「毒贩」来形容了。
判决之所以迟迟未下,是因为地下实验室牵涉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那么长的产品清单,流向都是哪里?买家是谁?对接人是谁?那么多人体实验丶异兽人实验,尸体的流向呢?人体实验的「货源」是哪里?徐家有没有参与?……
要确认丶核实的案件细节太多,不能光凭徐行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定案。得等所有罪名都确认成立之后,才能下最终判决。
现在邬与淮忽然发来这个信息,除了案件上需要帮忙外,谢清文想不出别的可能。
然而还没等他把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邬与淮解释的信息就紧跟着来了。
邬队:【徐行快不行了。】
邬队:【他改造的部位排异反应很严重,没有特制药剂的维持,情况恶化的很快。研究所的人判断,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邬队:【害,我知道你想起他就烦,原本都没打算告诉你。但是……这孙子说他想最后看你一眼。】
邬队:【我觉得还是得问你一声,毕竟是最后一面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等下也要过去一趟,你要去的话我就捎上你一起。】
*
官方研究所地下三层的观察室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正沉默地坐在中央的铁椅子上,抖着手试图系上上衣最上面的那粒扣子。
他十指的前半截都已经消失不见,透过溃烂的血肉可以隐约看见一小截指骨,森白一片。尽管已经用了大量的药物镇痛,他的脸上依然布满了汗水。
当事人却毫不在意周身的痛意,他全部心神都在那粒小小的扣子上。
得赶紧系上,不然等会儿清文来了,被这副溃烂的身子吓到就不好了。
徐行不断重复着扣扣子的动作,手指用不了就用手掌,手掌扣不上就上牙齿辅助。粗重的铁链伴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摆动,晃动间勾起了他被血液浸透的囚服下摆,露出了片片黑红色的烂肉。
他从穿山甲兽人那里剥得的皮肤已经脱的脱丶烂的烂,不仅如此,那些与皮肤相连的血肉也在逐渐溃烂。现在他身上除了脖子以上和膝盖以下,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血液混合着组织液不断从身体各处渗出,在脚边汇聚成了小小一摊。当汗水顺着睫毛落下,砸进了那一滩血水里,那颗滑不溜手的小扣子终于钻进了它该进的地方。
徐行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了。虽然还是狼狈得很,但再多的事他也做不到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
徐行坐在铁椅上等啊等,一直等到脚边的血水干涸,等到意识都开始模糊,才终于在恍惚间听见了久违的脚步声。
来了!
他立即打起精神,颤着身子直起背脊,将残缺的手指藏到了身后。紧接着开锁声响起,大门打开,邬与淮从门后走了进来。
徐行的视线从邬与淮头顶略过,直直看向了他身后。
还有一个人呢?他分明听见了两道脚步声,另一个人呢?
是清文来了吧?他就知道,他的清文最心软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后来做的事是有些过分,但说到底也是为了他好……
「咣当——」
观察室的大门合上了。
进来的只有邬与淮。
徐行神情一滞。
「别看了,人没来。」邬与淮在徐行身侧席地而坐,「刚才另一个是值班管钥匙的研究员。」
徐行嘶声道:「他没来,那你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