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亲爱的。」
被称作周医生的女人弯了弯唇,签字笔在病例单上轻点了下,她继续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坐在那儿话很少,好像我问一句答一句,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不想说。」
周医生对时瑜的记忆格外深刻,她不像别的病人那般,进来时要么说着说着就情绪崩坏地流眼泪,要么控制不住发脾气,只有她格外平静,纤长的睫一根根垂着,连神色也平静。
说话时带笑,道谢时也带笑,那双杏眼里却一点光都没有,情绪轻轻浅浅,不达眼底又毫无波澜,往往这种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的病人一般是最难诊疗的,因为人不是封闭的容器,是一个需要流通的导管。
眼泪装在心里容易生病,而有些人心情是好是坏,从一双眼睛就能看出来。
如今和过去天差地别,周医生对上那双蕴着光的杏眸,眨眨眼,几分调侃的笑意浮上眼底:「门外那个是你男朋友吧,刚才关门的时候看见了。」
时瑜颤了下浓密卷曲的睫,小幅度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那段时间也是他一直陪着我。」
「那也是你很努力,亲爱的,」女人打断她的话,在末尾处补了句,「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棒的女孩。」
她话语一转,笑脸盈盈的:「我也看了视频,小鱼设计师~」
时瑜弥漫开绯色的面容显得更加不好意思:「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又聊了几句,签字笔在病例单上龙飞凤舞的随意划过,这次只开了一些普通的辅佐睡眠的药,叮嘱她失眠很严重再考虑吃,毕竟药性再小,是药也三分毒。
离开之前,她起身抱了她一下:「我们这个科室一般不说再见两个字,寓意不太好,希望下次再见面时是在医院外,某个阳光明媚的一天。」
她笑着说:「祝你幸福,妹妹。」
*
时瑜推门出去时,许怀洲正在外面等她。
看见她走出来,男人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独属于她的温柔笑意一点点从眼尾溢出又漾在眉梢,带着清浅的色泽,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人般专注。
眸光在空中交汇,时瑜平稳的心跳轻轻悸动,她弯起眉眼问道:「等很久了吗?」
许怀洲上前牵住她的手,温度顺着掌骨传递到她的手心,他柔声说:「没有。」
时瑜拿了药走出医院,停车场旁有一棵长势极好的樱花树。
三月暖阳穿透枝丫,撒在车窗上折射出彩虹般熠熠的光影,樱花树抽了新枝,嫩绿的枝条上挂满了粉色的花影,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卷曲,泛着朦胧又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扩散到鼻尖时,时瑜伸手想去触碰头顶几乎半透明的花瓣,只是很可惜因为距离太高没碰到。
下一秒,她忽得被人环住腰肢腾空抱了起来,那未收回去的指尖正好碰到了矗立在枝头的,那抹娇嫩的仿佛云霞般的粉色。
春风微微拂面而过,花枝摇曳,带动一场花瓣雨漫天飞舞,又打着转儿轻柔地落下,有一小片被风卷进她的手心,时瑜的眸光里有粉色晃过,她轻声道:「春天到了呀。」
原来春天已经那么直观地降临在这座城市。
其实刚分开那会,她对时间的定义还不是那么明显,分别似乎有独属于它自己的时差,她和许怀洲在初雪弥漫的冬天在一起,又在闷热潮湿的夏天分手,过了金风玉露的秋,等待一个四季轮回,又到了春天。
它横在冬与夏之间,像极了夹在幸福与痛苦里摇摆不定的自己。
春天再次到来时,时瑜下意识的就觉得,好像他还会在校门口接她下课,又或者她推开别墅的门,许怀洲会从书房走出来,笑意温柔地问她今天是选漂亮的晚餐,还是好吃的晚餐。
所以那段时间,她总是很容易在初春想起他。
许怀洲抱着她,那双映在天光里的眸子里,所有的温柔和纵容缱绻地柔和,他声线微扬,尾音勾着笑温声说:「春天已经在我怀里了。」
*
时瑜再也不用向许怀洲反覆询问他会不会一直爱她,因为那些爱已经稳稳地放在了她的手心。
她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爱,就不会再惧怕连绵不断的阴雨天。
她小时候觉得长大好遥远,想快点变成成熟的大人来分担妈妈的眼泪,等被时光催促着真正成为一个大人时,又恍惚发现原来成长要抛弃那么多难以割舍的人和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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