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一刻。
北新桥开往乐春坊的胡同深处,青砖老墙在路灯下拖出长长黑影。
黑色奥迪a8稳稳刹在垂花门前,车头两道雪白的光柱扫过门簪上的精细砖雕,引擎余温在初夏夜色中微热升腾。
“熄火吧,哥肯定还没睡呢。”马晓玲在副驾驶座上解开安全带。
“这口恶气我今晚非得吐出来不可。”刘浩熄火推开车门,大步跨入院中。
两人穿过游廊。
东厢房书房虚掩的雕花木门内,透出一抹暖黄柔和的橘光。
门被猛地推开。
“哥,今儿马家宴席上那只跳梁小丑,简直欺人太甚!”
刘浩扯开夹克拉链,气冲冲拉开一张黄花梨圈椅大马金刀坐下。
紫檀大案后,张红旗身穿素雅的玄色棉麻长衫,神情从容宁和,案头紫砂壶正升腾着缕缕茶雾。
茶雾袅袅。
“坐下,喝口热普洱把虚火压一压。”张红旗提起紫砂壶,给刘浩斟了满满一盏。
刘浩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哥,你是不知道马承俊那副假洋鬼子的嘴脸。”
“当着老爷子和大妈的面,他竟敢明里暗里挑拨咱们际华的底层控股权。”
“那孙子字字句句说我是个高级打工仔,给际华白忙活半辈子。”
张红旗平静地替他续上茶汤:“晓玲当场怎么回他的?”
马晓玲迈步进门:“我当着全桌长辈的面,把一双象牙筷子当场砸在汤盘里!”
“我骂他喝了两天洋墨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红旗哥,我没给咱们际华丢人吧?”马晓玲眼眶微热。
张红旗嘴角微扬。
“摔得好。”
“马家的女儿就该有这股硬骨头。”张红旗赞许道。
这时,屏风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小五子手里攥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无声走到大案前,将袋子啪嗒放在桌上。
刘浩愣住了。
“五哥,你一直在这儿?”他诧异问道。
“浩哥,你前脚刚去北新桥,我们后脚就把那小子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小五子哗啦一声将档案袋里的物件全倒在大案上,十多张八寸黑白照片旁还压着盖有外汇红章的对账单。
“这又是哪一出?”刘浩捡起照片眯起眼。
“长城饭店二楼角落,你自己瞧瞧。”小五子冷声指道。
照片拍摄于长城饭店二楼咖啡厅的隐蔽单间,光线虽昏暗,但几张面孔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