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妩一时无言,正犹疑着要往哪里走,忽得脑海中灵光一现,轻点足尖跃上檐角,满意地笑道:“这样如何?站在屋顶上就不怕迷路啦!”
夜风掀起她素白裙裾,如蝶影般掠过重重殿宇。重妩蜻蜓点水般跃过琉璃瓦,月华淌过脚下连绵宫阙,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瓷器碎裂声。
她循着喧闹声俯身窥去,见那声音是从前方梅林中传来。
重妩一向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当即将寻神器一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跃下屋檐屏息隐在梅树后,远远望见梅林中立着个华服女子,正扬手将茶盏砸在跪地的小宫女身上:“蠢货!”
她不禁咋舌:得,芙媱皇宫分媱。
“你在本宫身边当差,竟不知本宫要的是雪岭云芽?这沤烂的树叶子也敢端来!”
朱漆托盘“咣当”砸在青砖上,滚烫茶汤泼了小宫女满身。那华服美人云鬓微乱,点翠步摇映着怒容愈显凌厉:“呵,内务府如今是打量着哥哥戍边,觉得本宫好欺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瑟瑟发抖,颤巍巍捧起碎瓷,“内务府的严公公说,如今北疆战事吃紧,雪岭云芽今年实在。。。。。。”
“啪!”
鲜红指印烙在小宫女脸上。那华服女子染着丹蔻的手指抬起她下巴,冷冷道:“今日姑且饶了你。”
小宫女颤抖着垂着头,等待被发落。
“你就在此跪上一个时辰长长记性。若再有下次,就给本宫滚去辛者库刷一辈子恭桶吧!”
那女子狠狠一甩身上披的银狐氅衣,对四周宫人喝道:“走!”
月色如霜般漫过宫墙,映出那女子半张侧脸,重妩忽得眯起眼睛。
远山眉,秋水眸,容色浓艳如工笔描画,端的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美人她倒是见过许多。可眼前这女子格外特别。
因她那半张脸,竟与画像中的谢夫人生得宛然一致!
重妩呼吸骤滞,瞪大眼睛仔细端详那女子,几乎要脱口唤出“谢夫人”三字。
。。。。。。不对。
不是谢夫人。
那女子生得柳眉杏目,与谢夫人确有七八分相似,唇角微抿时与画中人宛如并蒂双生。只是她眉宇间尽是跋扈戾气,生生折了那份出尘气韵。
重妩渐渐冷静下来,见那女子被众宫人侍卫簇拥着离去,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道:“这位…莫非就是那老和尚说的荀贵妃?”
铜镜中人亦悄声回答她:“好歹那贵妃也算高门贵女,应该不会是这德行吧。。。”
重妩不可思议地道:“这人性子简直比芙媱还蛮横,那皇帝为什么还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啊?”
镜中人沉痛道:“或许,他就好这口呢?”
重妩只觉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再与镜中人探讨一番皇帝的奇葩审美,忽听身后有细碎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一道清朗声音喝道: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