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团团的灰黑色云块连绵如海,皓月的光辉勉强穿透云海的罅隙,洒下苍白的光,将下方真正波涛汹涌的海面一角映成像镜子般通透空明的颜色。
白色海沫在时起时落的浪尖翻涌,隆隆的奇异声响在“海”与海之间来回震荡,仿佛谁人在奋力擂击着牛皮蒙的大鼓,又好像是幽深的海床在起搏心跳般的不停震动。
涟漪荡开,临近海岸的水里有黑影愈发清晰,下一刻那身影动作矫健地冲出水面,浑身顿时蒸腾起浓郁的白气。
候在岸边的白影看着同伴走近,很随便地把手一抬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上下打量着他,微微一笑道:
“伙计,你这莫不是在模仿我?”
怒天不乐意理睬这个玩笑,自顾自蒸干身上每处后就默默往海滩上一坐,面朝大海与夜空,拿大半个后脑勺对着白影。
白影也不恼,来到怒天旁边跟着坐下,同时依旧嗓音温和地轻笑着对其进行调侃,“一言不发?也对,你总归是火属的神明,泡在海里那么半天浇灭了火气、消磨了谈性都挺正常……”
这下怒天就终于忍不住地朝这家伙怒目而视,“怎的!死了旧日熟识便会这般令你谈性旺盛?!”
“怒天,你果真对我误解颇深,意见也蛮大……你瞧,我这不是与你一同前来吊唁海洋之神、并且为祂立下衣冠冢了么?”
白影双手一摊,总不能要让自己在那座石碑前面再表演一番痛哭流涕吧?
“你只是在岸边干看着。”
怒天语气冷淡地指出道。
然而,白影依旧是那副神情,而且貌似还挺理直气壮,“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近日偶染风寒,一并入海也许会把状况弄得更加糟糕……事出有因,我想海洋之神在天有灵的话也能理解这点——海洋容纳百川、包罗万象嘛。”
“……祂若是真的在天有灵,第一件要做的事便只会是找我们拼命,你死我活。”
怒天的声音微沉下去,暗红与鎏金色泽的眼瞳里倒映海波,也泛起些复杂的情绪。
这里曾是海之神诞生时的旧居,而他们此行也确实是前来吊唁这位旧识的。方才的隆鸣便是他在海底废弃的海之神旧居之中,烙印下些许有关海之神的信息时造成的。
掐灭心间难言的惆怅,怒天转而冷笑。
“还有,你上哪得来的风寒?我怎不知这病竟如此厉害,能感染一位神明,甚至于使得海水都对他成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攻击性真强,言语也变得更刺耳了。”
“近墨者黑。”
“呵呵呵……”
白影摇头笑笑,侧过脸望向约摸百米外的一块一人多高的幽冷寒冰,在月华与波涛倒映着的微光里通透晶莹得宛如最上乘的蓝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