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刀架在了自己身上,刀刃抵着衣袍,一点一点陷进去。
父亲的眼睛在那一刻望着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懂,却觉得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原来父亲是在乎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把他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怨气、所有偏见、所有自以为是,砸得粉碎。
他从前怨父亲偏心,怨父亲只疼李毓不疼他,怨父亲从不正眼看他。
可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不是父亲不看他,是他从来不让父亲看。
他跟着母亲,什么都听母亲的,母亲说父亲不好,他便跟着觉得父亲不好。
他从来没有自己去看过,从来没有。
李念安的性子,确实是被柳清雅宠坏的。
要什么给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闯了祸有母亲兜着,受了气有嬷嬷替他出气。
他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习惯了从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可他被宠坏归被宠坏,骨子里头,到底不是一个薄情的孩子。
他没有李毓那般逆天的聪明。
李毓四岁便能看出大人的脸色,能猜出大人的心思,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地把什么都看进眼里。
他做不到。
他笨,他贪玩,他不会看人眼色,他闯了祸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可他并不是真的蠢——他只是从前不愿想。
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时候,何必想那么多呢?
可昨日,他想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把刀架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涌上来许多事。
那些他从前从来不回想的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回到来长亭县的那一天,父亲站在县衙门口等他,他连招呼都没有打,便甩着脸子走了过去。
父亲替他请了师父,那师父是花了银子用了人情从外面聘来的,性子严厉了些,可教的都是真本事。
他嫌苦,嫌累,嫌师父不给他留情面,便跑到母亲跟前告状。
母亲二话不说,把师父气走了。
父亲来问他缘由,他梗着脖子不说话,母亲便替他挡在前头,父亲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陆姨娘待他是客客气气的,从不敢怠慢他半分。
他嫌陆姨娘做的菜淡,嫌李毓黏人,嫌他们母子占了父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