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百。咋的,我看上去那么老?”
“没有没有。但是,她今年……揣测女性的年龄比较失礼。但看得出,她很年轻。”
“她十几岁就上过战场,虽然不是前线。当然,是她以前说过的。所以她身上有股老练的气质。她现在也没多大……只是她很喜欢九爷,会不自觉地模仿她的风格。”
“是有点。”莫惟明得承认,这是他一开始不是很喜欢她的原因。
“你不用这么拘谨。她已经死了三年了。三年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女儿可能比她再小点儿。”
“哦……”
莫惟明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悲伤,但能来到这儿的,必然都有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他也是见惯大场面的医生,不该为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人的死垂泪。
但……怎么说呢。经过短时间的相处,他不想,以对待医院病人家属的态度,来面对另一个医生,一位死者的父亲。他知道自己的共情能力很差,总是说出不中听的话,所以他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语言。
其结果就是,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任何人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这么看,他倒是更像寻常人了。
“前几年,北方还战事不断,你是知道的。离京城近。她非要去女子军校……我都不知道她咋想的。可能是我这个当爹的不着家,她老听别人瞎扯她老子多伟大什么的。她也想当军医。军医嘛,就两条路,先当医生,再被招进部队;要么直接去军校,考个对口的专业。这不是有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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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时候,莫惟明帮他处理伤口。微妙的臭味出现了。可能因为不够透气,伤口开始出现化脓的征兆。可没办法,当时若不给伤口加压,就不能止血。最坏的可能,就是手腕末端彻底坏死。他还要截肢,至少截到手肘。
军医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好像在以语言掩饰疼痛。
“她妈也死得早……这就不多说了,说起来没完。反正,我是极力反对的。若非高官厚禄,没哪个当爹妈的,想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吧?你会希望你女儿当医生吗?”
“额,我,我没有女儿。”他愣一下,“我倒是有个弟弟。”
“我也有个弟弟。死在战场上了,哈哈。”
“我弟弟死在这里。”
“……哦。”军医如梦初醒,“我忘了。对,是。我记得。”
“哈哈……”
“哈哈。”
“总、总之您女儿后来呢?”
“没去成呗。”他说,“报志愿的时候,那栋楼给空投的炸弹炸了。里面的小孩都没了。就,没成年的,刚成年的,都没了。”
“……这样啊。我弟弟也是。”莫惟明说,“他也是马上成年的时候没的。”
“你是……第一次失去家人?不好受吧。”
“第二次,或者第三次吧。你知道,我爹和他……嗯。他们说我妈死于难产。”
莫惟明很清楚。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否活着。但不重要了。
“生离死别见太多,就麻了,你知道吧?你肯定知道的。”他絮絮叨叨地说,“我以为我亲人离我而去的时候,我会更痛苦些。实际上,孩子她叔,孩子她妈,她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我都痛得要死,痛不欲生。但是我女儿走的时候……我竟然没什么感觉。”
“可能,彻底麻了吧。”莫惟明停顿了一下,“毕竟距离其他人的死,已经太久。这之中你又见到更多。而且,你也经历了很多次血亲的别离。”
说到这儿,莫惟明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说了太多。这无异于挖人伤口……他默默将上好药的断手,用新的纱布包裹起来。
“我们没有太多材料了。”
“没事儿,衣服也能将就。我都不剩多少活头了。”
“你是……什么时候确诊的?”